资阳濛溪河遗址群:远古世界的动植物王国

2021年9月,资阳濛溪河遗址群1号点位被发现

2022年至2023年,开展抢救性发掘

2024年开展第一次主动性发掘,同步调查确认了包含86个遗址点的濛溪河文化类型遗址群

2024年1月30日,入选中国社会科学院“2023年度考古学论坛·中国考古新发现”

2025年4月24日,入选国家文物局“2024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资阳境内遗址点

54处

出土编号石器及化石标本

1.7万件

大中型木质遗物

0.21万余件

挑选出石制品及化石碎屑

20.4万件

鉴定植物种子及果实等

6.35万件

资阳濛溪河遗址群

1号点位


2025中国动植物考古大会暨资阳濛溪河遗址学术研讨会(第十四届中国动物考古学术研讨会、第十二届中国植物考古学术研讨会)于10月24日—27日在四川资阳召开,这座古老而年轻的城市再次汇聚全球考古界的目光。境内旧石器遗址点位星罗棋布,处处闪耀着远古人类智慧,其中最受关注的是资阳濛溪河遗址群。该遗址群被学界认定为“世界级全要素”“古人类与动植物资源互动的典型范例”,确认了系列全球同期罕见的行为现代性证据,是现代人特别是东亚现代人类演化研究的系统性重大突破。



时空胶囊

洪水唤醒的远古世界

2021年9月,持续强降雨引发的洪水冲垮了位于资阳市乐至县与雁江区交界处濛溪河河畔的一处水坝。洪水退去后,当地村民在坍塌的河岸上发现了乌木与化石——这个偶然的发现,揭开了一个横跨沱江、涪江流域的遗址群面纱。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旧石器考古研究所所长、濛溪河遗址考古领队郑喆轩回忆,最初看到基层文物部门发来的照片时,并未发现指向遗址的明确线索,因为乌木的出土十分常见,直到实地勘察后才确认是一处旧石器时代遗址。村民的敏锐观察,文物部门的迅速介入,避免了遗存因风化和人为破坏而流失,也让数万年前的远古世界得以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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濛溪河先民生活劳作想象图

2022年1月,经国家文物局批准,抢救性发掘正式启动。考古队员很快发现,这处遗址的价值远超预期。“这是一处埋藏于地下,被封存的特定历史时期的自然景观和人类现场,可遇不可求。”中科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研究员高星指出,这种饱水环境形成的“天然保鲜库”,让通常自然状态下难以留存的植物遗存、木质工具得以完整保存,这在全球旧石器时代考古中都是极为罕见的发现。

经同步考古调查,一个包含86处遗址点位(其中54处位于资阳市域范围内)的庞大遗址群逐渐显现。多学科研究很快勾勒出遗址群的时间坐标。通过光释光和铀系测年技术,确定遗址群1号点位年代距今约8万至6万年前,遗址群主体跨度可能距今约10万至5万年前,处于气候较为恶劣的末次冰期的早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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壳斗科-水青冈属(果实)

此前部分学者认为,这一时期东亚古人类因环境剧变近乎灭绝,但资阳濛溪河遗址群的大范围分布,证明本地古人类不仅持续生存,且展现出高度适应性。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中国考古学会理事长陈星灿表示,过去一度有观点认为东亚古人类陷入了发展“瓶颈”,但资阳濛溪河遗址群的发现有力证明,他们并未“沉寂”,相反,可能是充满创造力的“领跑者”。资阳濛溪河遗址群的发现不仅填补了区域空白,更清楚地展现出了中国南方早期现代人出现与发展阶段的栖居形态特点,为中华文明百万年人类史提供了关键佐证。

何以资阳

遗址群价值铸就学术主场

一块3.5毫米的骨片上,11道刻痕规律排列,或是早期人类艺术的原始萌芽;一颗颗微小的花椒籽,见证着8万至6万年前的“川味”;接骨草,或将人类药用植物利用史推向远古……这不是科幻小说的设定,而是四川资阳濛溪河遗址群1号点位真实出土的远古人类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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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科-葡萄属

“资阳濛溪河遗址群出土了丰富的石器与动植物遗存,是国际罕见的‘百科全书’,其在动植物考古领域的发现与研究方面填补了多项空白,这里无疑是召开2025中国动植物考古大会的最佳地点。”资阳市博物馆(资阳濛溪河遗址管理所)馆长袁朗的评价,道出了本次学术盛会落户资阳的核心原因。

这份底气源于1号点位及整个遗址群的独特价值。“在东亚和东南亚,明确距今10万至5万年的遗址和相应文化遗存非常罕见,资阳濛溪河遗址群的发现系统性填补了这个时间段的考古空白。”郑喆轩指出,这一发现不仅完善了东亚现代人演化的时空框架,更以动植物遗存的丰富性创造了研究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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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桃

资阳濛溪河遗址群出土的遗存主要包括石制品、动物化石、植物类遗存等3大类。截至2025年9月,已编号石器及化石标本1.7万件、大中型木质遗物0.21万余件,采集土样2万余份,鉴定植物种子等有机遗存6.35万件,并挑选出石制品及化石碎屑总量逾20.4万件。这些珍贵的遗存如同散落在时间沙漏中的珍珠,被考古工作者一一拾起,串联成一幅生动的史前生活图景。

植物基因库

破解万年食谱与医药起源

“濛溪河遗址是现代人起源扩散阶段全球唯一发现丰富植物遗存的遗址,其植物遗存的丰富程度,在同期、同类遗址中前所未有。”在2024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终评会上,评委对遗址群出土的植物遗存给予高度评价。截至2025年9月,考古人员已从600余份土样中浮选出3万余粒植物种子,涵盖37科53属,构建起非常罕见的旧石器时代“植物基因库”。这些植物遗存中,多项发现改写了历史。“目前,资阳濛溪河遗址群是全世界考古遗址中最早发现花椒的地方,而且其中的许多都被火烧过,我们可以想象,在这个阶段,生活在川渝地区的古人类很可能已经开始使用花椒调味了。喜欢椒麻,是刻在四川人基因里的。”郑喆轩的这一推断经媒体报道后引发广泛关注,让人得以合理想象远古人类处理食物时会不会放“调料”。此外,这里还出土了考古遗址中最早的核桃,证明了核桃早在数万年前就可能被本土古人类利用,属于植物界中“土著居民”,修正了史料记载核桃来自中亚的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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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骨草

除了可食用植物外,1号点位还发现了一些具有药用价值的植物遗存,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发现了数量较多的接骨草。接骨草在中国传统医学中一直被用于治疗骨折和跌打损伤,具有活血化瘀、促进骨骼愈合的功效。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植物研究室研究馆员万娇指出:“虽然我们无法确定当时的人们是否已经了解这些植物的具体药性,但这些药用植物在遗址非自然状态集中分布,确实为探索古代医药知识的起源提供了珍贵的实物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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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花椒

这些发现将以往被认为在晚更新世才发生的食物“广谱革命”提前,第一次揭示早期现代人的完整“食谱”,看到8万至6万年前古人类的“菜篮子”里有什么。同时证明东亚古人类在食物获取方面展现出的惊人智慧,并不逊色于同时期其他地区的人类群体。

动物王国

生态适应与认知突破

1号点位还出土了大量动物化石,这些化石与植物遗存一起,共同构建起远古濛溪河完整的生态系统。动物化石中包含了象、犀牛、熊、牛、马、鹿、猪、貘等陆生动物,以及鸟、鱼、鳖、蛇、蛙等水陆空生物,涵盖大、中、小体型和食草、食肉多种类型,一个8万至6万年前资阳地区温暖湿润的“动植物王国”跃然眼前。

刻划-带刻划痕的骨片

这些动物遗存种类丰富,很多动物骨骼有烧灼以及切砍的痕迹,代表了古人类与自然互动的智慧。在遗址群发现的用火遗迹中,考古人员发现了多件烧过的剑齿象头骨,可能是猎杀烤熟后才开始享用。熊趾骨上发现了清晰的切割痕迹,是明确利用大型食肉类动物的证据。在旧石器时代,猛兽的狩猎并不容易,因为极可能失败甚至产生伤亡,这需要有对自然资源的深切认识、高超的狩猎能力和团队协作。资阳濛溪河遗址群的发现,很可能证明当时的人类已掌握这些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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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器

“挖掘出土的动物骨骼上,有用火灼烧的痕迹,有清晰的切割、砍砸痕迹。”郑喆轩的描述为我们勾勒出远古人类的生活场景——猎杀、屠宰、烧烤的全链条。

石器技术

硅化木上的智慧印记

在资阳濛溪河遗址群的众多发现中,石器的技术体系独树一帜。与遗址群出土的海量动植物遗存相印证,这些石器与骨器、木器共同构成了古人类完整的技术体系。

原料选择的智慧令人惊叹。资阳濛溪河遗址群出土的石器中,超过95%以硅化木为原料,这一比例在国内外旧石器遗址中极为罕见。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王幼平曾指出:“一般认为旧石器时代中国南方主要使用大的砍砸器,濛溪河遗址群丰富的小石器组合,扩展了对中国南方旧石器时代全面的认识。”硅化木质地均匀,韧性适中,便于打制和加工,显示出古人类对材料特性的精准把握。

石器类型以小型刮削器、尖状器和砍砸器为主,构成了一个功能完备的工具组合。显微镜观察显示,部分石器上的“使用磨损”痕迹具有规律性,清晰反映了特定的使用方式和加工对象。例如,处理动物皮革的石器边缘磨损较为均匀,而加工木材的工具则显示出更强烈的冲击痕迹。

资阳濛溪河遗址群的石器组合,展现了一种因地制宜的技术适应策略。古人类不仅适应了环境,更通过技术创新,实现了对环境的深度利用和改造。这些以硅化木为原材料打造的工具,正是他们解锁濛溪河畔丰富动植物资源的“万能钥匙”。

精神之光

刻痕上的艺术萌芽

1号点位出土的丰富动植物遗存,证明了当时生活在此地的东亚古人类,已经拥有了比较充分的从自然界获取所需资源的能力。而更引人瞩目的是,一系列带有早期象征行为痕迹的遗存,正悄然改写我们对远古人类精神世界的理解。

相较于同期或更早阶段零星见于贝壳、赭石等软性材质的刻划痕迹,资阳濛溪河遗址群的发现则更为系统与多样。刻划痕迹出现在骨片、橡果、石块、木块等多种材质上,目前已明确辨识的就有十余件。这些遗存中,既有排列规整的线条,也有“X”形。尤为令人惊叹的是,一片仅3.5毫米宽的骨片上,竟密集分布着11道整齐排列的刻痕。这些刻痕的制作需要相当精细的控制力,部分线条内部可见二次发力的痕迹。再考虑到骨片表面的弧度及各种人类行为特有的迹象,这显然是刻意为之的人类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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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

在远古时代,人类的主要任务是从自然界中获取食物保证活下去。刻痕的出现,或许与早期人类艺术的萌芽有关。这些行为本身就有一定的意义,说明这个族群已经有余力,也有思维,对世界展开想象,希望能留下一些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可能是最原始的记录。经考古系统发掘与科学分析,部分刻划痕迹已被排除自然成因的可能。尽管其完整含义仍待破译,但它们无疑为我们推开了一扇窥见远古人类精神活动的窗户。这些朴拙而深刻的痕迹,正是人类创造力的黎明时分,那束不灭的精神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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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牛下颌骨

如今,资阳濛溪河遗址群的价值已得到学界广泛认可,先后入选中国社会科学院“2023年度考古学论坛·中国考古新发现”、家文物局“2024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等重量级榜单。在深入研究的同时,资阳市积极开展资阳濛溪河遗址群的保护利用与价值阐释工作,优化1号点位考古大棚,修建防洪堤、临时工作站,开展五一桥等系列工程建设,成立资阳濛溪河遗址管理所,有效保障考古工作顺利开展。形成保护与展示的长效机制,建成考古遗址现场微型博物馆,举办“探秘资阳濛溪河遗址群”移动展,并面向社会公开有奖征集旧石器时代文物线索等。现已列入市级文物保护单位,正在按程序申报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濛溪河的考古故事才刚刚起笔

这座牵动世界目光的

旧石器时代全要素遗址群

正以惊心动魄的力量

悄然重写东亚现代人的演化诗篇

未来

资阳将全力构建

遗址群系统性保护与多学科研究体系

叩问人类演化的更多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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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资阳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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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于 2025-1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