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40年的长安城，未央宫的铜漏滴答作响。25岁的张骞跪在椒房殿冰凉的青砖上，额头抵着汉武帝刘彻赐予的青铜节杖。节旄上的三重玄色牛尾在穿堂风中轻颤，像极了三天前匈奴使者腰间那串人头骨制成的风铃。北方匈奴反复侵扰汉朝边境，让年轻的汉武帝头疼不已。当他说出“欲使月氏共击匈奴”时，从未踏出过函谷关的张骞，在袖中悄悄攥紧了用桑皮纸绘制的西域残图——那是用30坛西域葡萄酒从匈奴降卒手中换来的碎片。
月氏曾是西域一个强大的国家，被匈奴击败后西迁，举国对匈奴恨之入骨，却苦无盟友。“联月氏，断匈臂！”汉武帝的目光穿越长安城墙，投向了地图上一片空白的西方。然而，河西走廊的黎明却带着血腥气。当匈奴骑兵的箭矢穿透使团旗帜时，张骞最后的记忆是向导堂邑父用身体护住的那卷《山海经》。被押往单于王庭的七日里，张骞数清了押送队伍共有147匹战马，每匹马的右前蹄都带着箭伤——这是匈奴精锐“狼骑”的标志。
在龙城囚帐的10年，张骞成了匈奴单于最“忠心”的马奴。他学会用狼粪混合马奶调制染料，在羊皮上绘制精确的焉支山地形图；他教匈奴孩童用汉隶书写“张”字，却在每个笔画里暗藏河西水脉走向；当单于赐婚时，他要求新娘必须来自能望见祁连山的部落——那里藏着汉军西进的必经之路。
最惊险的逃亡发生在元朔三年秋。当匈奴王庭为庆祝战胜月氏举办庆典时，张骞用磨了10年的骨刀割开帐篷。他怀里揣着三样东西：用狼毫笔绘制的西域地图、堂邑父祖传的青铜罗盘，还有匈奴妻子塞给他的奶豆腐——那里面裹着半块能打开单于金库的虎符。
当张骞的使团出现在妫水河畔时，早已时过境迁。月氏人西迁后征服了大夏国，这座建在费尔干纳盆地的城邦，宫殿屋顶铺着从波斯运来的青金石，王座下压着老上单于的战袍碎片。月氏女王用镶满红宝石的匕首挑起张骞的下巴：“大汉的丝绸，能缝补我父王的头颅吗？”他们对张骞的联合抗匈毫无兴趣。
在月氏人春猎的间隙，张骞潜入市集收集情报。他发现粟特商人用丝绸包裹金币，安息贵族将汉字文在手臂，而月氏铁匠仍在用青铜锻造武器。当使团带来的磁石吸住巫师的铜镜时，整个集市爆发出惊呼——月氏人相信这是神灵的旨意。但真正让女王动心的，是张骞展示的汉朝炼铁术：当生铁在风箱鼓动下变成铁水时，她解下了腰间祖传的青铜弯刀。
归途中的大宛城邦给了张骞更大震撼：汗血宝马在葡萄架下打滚，罗马玻璃杯里盛着石国美酒，而城墙上悬挂的匈奴人头已经开始风干。他悄悄将葡萄藤根藏在羊皮囊底，这个动作被粟特商人看在眼里。10年后，这些藤根将在上林苑结出紫色玛瑙般的果实，而大宛马将成为汉军横扫匈奴的利器。
公元前119年，汉朝军队终于在对匈奴战争中取胜，河西走廊被纳入版图。随后，长安城里300匹彩绸铺就的道路上，张骞的使团像一条流动的彩虹。他们携带的黄金地图上，用朱砂标注了20个西域城邦的位置——这是用10年囚徒生涯换来的情报。起初乌孙王并未能答应结盟，但张骞派副使分赴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阗等国，这些国家随后纷纷派使者回访长安，汉朝与西域的官方往来正式开启。
在康居国的绿洲，张骞导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文化碰撞”。他让汉朝工匠当众表演“魔术”：将生铁锻造成钢刀，用丝绸包裹的磁石指引方向，甚至用《诗经》的韵律与粟特商人讨价还价。公元前115年，张骞带着数十名乌孙使者返回长安。此后，西域各国使者能在路上相互遇见，汉朝派出的使者一年能有十几批。这条横贯欧亚的贸易通道，就这么被打通了，成了后来闻名世界的“丝绸之路”。
公元前114年，这位伟大的探险家积劳成疾与世长辞。送葬队伍中混着粟特商人、安息使节和月氏巫师，他们带来的不只是香料与宝石，更有用汉字写就的《西域物产志》。张骞带回的苜蓿种子，在长安郊外长成紫色花海；他记录的波斯银矿位置，让汉朝铜钱流通至里海；而他发明的“节杖密码”——至今仍在国际外交礼仪中隐约可见。但最珍贵的遗产藏在《史记·大宛列传》里：司马迁用“凿空”二字，为这个关中汉子刻下永恒碑文。2000年后，敦煌藏经洞出土的文书里，仍能找到张骞发明的“胡汉对照词典”——他用汉字标注波斯语“丝绸”为“缯”，希腊语“中国”为“赛里斯”。
2014年，张骞墓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成为丝绸之路的重要见证。
来源 | 辽宁青年
责任编辑 | 吴丰萍
编辑 | 年超君 张奕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