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文史】名人笔下的泰山经石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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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经石峪——中国现存规模最大的佛经摩崖刻石,静卧于泰山幽谷之中,一亩方圆的天然石坪上錾刻着佛教《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字迹虽经风雨剥蚀,却仍以半米开外的单个字体排列上千,气势恢宏,铺满山岗,其笔势雄浑如群山聚首,意韵古拙似岁月凝痕,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的才情与哲思,早已与这石上的经文交融,化作泰山文化中不可磨灭的部分。

 

大侠金庸,石经谷上会群雄

金庸小说中有许多关于祖国大好河山的描写,从苍茫大漠到秀美大理,从旖旎风光的江南到雄浑壮阔的西域,山水之间,多有着墨。在《碧血剑》第十一回中写到泰山经石峪,“端午将届,泰山各处寺庙道观之中,陆陆续续到了千余位各帮各派的英雄豪杰”参加泰山大会推选盟主,大会选在“石经谷”召开:“五月初五清晨绝早,群雄在石经谷会聚。谷中一片平广,数亩石场,光洁异常,相传是古代高僧讲经之所。山石上刻有八分书金刚经,字大如斗,笔力雄劲。”待各路英雄聚齐之后,“这时山谷间忽吐白云一缕,扶摇直升,良久,东边一片黑暗中隐隐朱霞炫晃,颜色变幻不定,或白或橙,缓缓的血线四映,一喷一耀,转瞬间太阳如一个大赤盘踊跃而出。下面云彩被日光一照,奇丽变幻,白虹蜿蜒。群豪尽皆喝彩。”

金庸作为南方人,对北方山水的了解比之江南可能更少一点,在其小说中,描写五岳之中嵩山、衡山、华山的章节较多,泰山仅寥寥提及,而《碧血剑》第十一回则是描写泰山用笔多之处。金庸先生在小说里选取泰山经石峪作为群雄汇聚的宏大舞台,想必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经石峪那些依山凿刻的摩崖大字,自带一种横压千钧的磅礴气势,恰与上千英雄豪杰所迸发出的冲天侠气相得益彰,更显壮阔非凡,泰山日出盛景又为这场盛会增添了高潮,当那轮红日喷薄而出,金色的光辉洒在群雄身上,整个泰山大会也在这壮丽的景观中正式启幕,成为武侠世界中一段令人难以忘怀的传奇篇章。

维新领袖,榜书之宗不忍去

康有为作为近代史上一位风云人物,一生足迹遍布寰宇,尤其对泰山情有独钟,一生中有迹可寻的登泰山就至少有五次,其中民国五年(1916年)八月,康有为先至曲阜祭孔陵,而后乘坐汽车到达泰安游览岱庙,后登山“过经石峪,摩金刚经,登南天门,宿绝顶,上封台,东至日观峰,观日出,乃知泰岳之尊”,此次登泰山,康有为感触颇深,为泰山的壮美气势和灿烂的文化所震撼:“泰山岩岩,……始觉岱宗尊”,并附有长诗一首,以表达他的感受,尤其是经石峪的大字对他产生了颠覆性的冲击,那篆隶交融的古拙笔意、排山倒海的章法布局,深深震撼了他。他不禁感叹“榜书谁可比,铁画而银钩”,并尊其为“榜书之宗”。他在石坪上长久盘桓,时而用手描摹,时而因沉醉而脚步踉跄,甚至“誓将积沙刮,定有遗珠搜”“筑亭资铁石,覆此宝琳”——要亲手清理掩埋字迹的流沙,搜寻可能遗漏的珍迹,更要修筑石亭,让这千年瑰宝得以妥善守护。

康有为著有《广艺舟双楫》,将历代明碑划分为六品十一等,其中《泰山经石峪》被评为妙品下,称经石峪大字为“圆笔”,他亦对经石峪有较高评价:“……然自以《经石峪》为第一,其笔意略同《郑文公》,草情篆韵,无所不备,雄浑古穆,得之榜书”,对经石峪大字的书法评价为“若有道之土,微妙圆通,有天下而不与。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气韵穆穆,低眉合掌,自然高绝。”如此种种,可见其对经石峪的赞赏。

当代作家,金刚大字久盘桓

著名文学家汪曾祺先生初识经石峪字,是在昆明旧家的四言集字对联上,那早年拓本在光线晦暗的老屋中,字字神气具足,令他难忘。

曾祺先生爬过三次泰山,说泰山留给他印象最深的就是经石峪。1987年,在他第二次去泰山后写的《泰山拾零》一书中写道:“在半山的岩间忽然有一片巨大的石板,石色微黄,是一整块,极平,略有倾斜,上面刻了一部《金刚经》,字大径斗,笔势雄浑厚重,大巧若拙,字体微偏,非隶非魏。郭沫若断为齐梁人所书,有人有不同意见。经石峪成为中国书法里的独特的字体。龚定庵谓:南书无过《鹤铭》,北书无过《金刚经》。《鹤铭》在镇江焦山,《金刚经》即指泰山经石峪。

文章的结尾,汪老先生用自问自答的方式,阐释了金刚经出现在经石峪的深意:为何要在这人迹罕至的半山岩间,刻下这样一部经文?或许答案藏在山水之间,“积雨之后,山水下注,流过石面,淙淙作响,有如梵唱,流水念经,亦是功德。”这般自然天成的“功德”,想必正是刻经者的深意吧。

1991年,汪老先生又一次登临泰山,在《泰山片石》文章中他再次描写了自己亲近经石峪大字时的感受:“经石峪在泰山中路的岔道上......是一个什么人发现了这片石坪,并且想起在石坪上刻下一部《金刚经》呢?经字大径一尺半……经石峪保存较多隶书笔意,但无蚕头雁尾,笔圆而体稍扁,可以上接《石门铭》,但不似《石门铭》的放肆,有人说这和《瘗鹤铭》都是王羲之写的,似无据。王羲之书多以偏侧取势,经石峪非也。《瘗鹤铭》结体稍长,用笔瘦劲,秀气扑人,说这近似二王书,还有几分道理(我以为应早于王羲之)。书法自晋唐以后,都贵瘦硬。杜甫诗书贵瘦硬方通神,是一时风气。经石峪字颇肥重,但是骨在肉中,肥而不痴,笔笔送到,而不板滞。假如用一个字评经石峪字,曰:稳。这是一个心平而志坚的学佛的人所写的字。这不是废话么,《金刚经》还能是不学佛的人写的?不,经字有佛性。”

最后汪老先生感叹道:“这样的字,和泰山才相称……泰山即使没有别的东西,没有碧霞元君祠,没有南天门,只有一个经石峪,也还是值得来看看的。”

经石峪牵动着金庸的江湖风云,震撼过康有为的碑学心魂,也萦绕着汪曾祺的山水哲思。千年风雨未磨其韵,文人笔墨更添其辉,这块石坪早已超越刻经本身,成为泰山自然与人文交织的永恒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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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泰安市诗词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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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于 2025-1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