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追湾深处:六十余年未忘的河湾与亲人



点击上方蓝字关注锦点   阅读更多好文




60多年来,我的心底一直驻留着一道河湾,这河湾就在潺潺府河上的2号桥(或称新华桥)附近,我敬爱的外公曾在这河湾边的两间茅屋里居住过3年。这河湾里存储着我童年时代一段快乐时光,这段时光我永生永世不忘。


猛追湾街道 图源:四川新闻网


外公当年住家在那河湾时,周边的居民或农户都称其为母猪湾。相传后有文化人感觉此名不雅,提议有关方面将它改名为猛追湾;据说与母猪湾同期被改名的还有乌龟桥,改名为五桂桥;杀猪巷改名为玉成街;挨打巷改名为兴蓉东街,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其实关于母猪湾和猛追湾的来历,多年以来就有不同说法。


先说母猪湾,说法之一是因为从前原生态的府河河面比现在宽,涛涛河水奔流至2号桥附近,来了个将近180度的大转弯。这巨大的河湾酷似怀着幼崽的母猪肚子,这里于是便被人们约定俗成地被人们称之为母猪湾。


说法之二是民国年间这一带有几家靠养母猪繁殖幼崽谋生的农户,他们的猪仔因为品种好,卖价又公道,不仅畅销成都乡下,连外地一些农家也慕名前往购买。时日稍长,这河湾便被口口相传叫成了母猪湾。


关于猛追湾的来历除前文提到的缘由外,还有两种说法。


第一种说法来自当年张献忠入川后,在成都及各地滥杀无辜,激起全川民众的公愤。智勇双全的大慈寺僧人顺应民心,组织数千成都青壮年揭竿而起抗击张献忠的逆行。某日率众击溃张的队伍后,在这河湾一线猛追带领残余士卒奔逃的张献忠,后有读书人于是把此地命名为猛追湾。


第二种说法源于唐僖宗乾符三年(876年)。时任剑南西川节度使的晚唐名将高骈为修筑成都罗城,从都江堰引水过城北后转向东流,浩大的水势在这宽阔的弯道里后浪推前浪汹涌澎湃,景象恢宏恢弘壮观,有识之士因而称其为猛追湾。


虽然关于这河湾名字的来历和说法有多种版本,但我外公在那里生活的那几年,周边居民和人民公社社员都称那一带为母猪湾。


我外公写得一手漂亮的柳体行书,二胡拉得很有水准,他是我家唯一学识可和我父亲比拼的老辈子。外公老两口起初居家在东大街旁边那条名叫红布街的一个小院里。我读小学之前哥哥曾多次带我去那里玩。那小院住有10来户人家,门对门地靠得很近。外婆去世后,外公为打发寂寞排解思念,不时要拉一会儿二胡,偶尔还要哼上一段京剧,这便引来部分邻居抱怨,说外公拉二胡唱京剧影响了他们娃儿的学习,打扰了大家的休息。


知书达理的外公为避免与院邻的矛盾加深,不久后经老友牵线搭桥,搬去了母猪湾田园中的两间茅屋里。当年那片广阔的田野里冬天种有厚皮菜、韭菜、大白菜、萝卜、青油菜等等;春夏天种有小麦、大麦、水稻,还有茄子、辣椒、冬瓜等等;簇簇修竹和芭蕉,片片树林和瓜棚散布在田园与房舍之间。距外公的茅屋数百米外是一条乡间公路(大致是现在的一环路一线),不时有解放牌大卡车或拖拉机呼啸鼓噪而过;数米之外则是一条丈把宽淙淙流淌的小溪。小溪的周边散落着一些农家小院,这些以草房为主的农家院落构成了一个小村庄,具体位置就在今天的339电视塔东侧。每天清晨晨和黄昏,村子里悠扬的雄鸡长鸣、阵阵狗吠和袅袅升起的炊烟,在那河湾里构成一幅清雅而温馨的画面。


自外公搬去母猪湾后,我和哥哥就多了一个玩耍的好去处,一到假期就要去那里住些日子。那时候成都的公交线路还很少,从我们家所在的农村巷去母猪湾,只能先乘一段1路公交车,再转乘一段7路公交车,两头都要走很长一段田埂路。但是哥哥和我都不怕走路,不怕日晒雨淋,因为到了母猪湾,我们就有了好玩的地方。走进外公的茅屋,我们就能找到点儿好吃的东西,比如几片酥脆的红苕片、一小块白麻糖,或是一把炒胡豆。那年头正处于困难时期,物资匮乏,人们都过得比较清苦,一年到头很难见到肉食。可是只要我们去了,外公隔三岔五总能端出一碟干炕的小螃蟹、河虾、泥鳅或小鲫鱼等可口的河鲜。


后来我们晓得了,这些难得的荤腥,都是家住外公斜对门的业余打鱼人家郭伯伯去府河里捕捞的。郭伯伯那时也孤身一人,外公搬去不久,他俩因为兴趣爱好相投成了好朋友。郭伯伯略粗通文墨,最喜欢听外公拉二胡、唱京剧。每当外公运弓拉琴之时初,有许多周边的社员和住户都要去围观。可待外公多拉上一会儿,听众就渐渐散了,最后只剩下郭伯伯。当然,如果我和哥哥去了母猪湾,听外公拉琴的肯定还有我们兄弟俩。郭伯伯很喜欢小孩,把我和哥哥当作他自己的孙子,一旦在河里捕捞到美味,只要知道我和哥哥在,他必定先往外公的茅屋里送去一多半。


从1960年伊始,自然灾害越闹越凶,各类生活物资越来越紧缺,鲜菜鲜肉都成了稀罕之物。由于缺乏营养,很多人都得了水肿病,我外公和父亲也染上此病。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和生活条件来看,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不了的病,只要能吃饱肚子,注意营养搭配,要不了多久这病就自愈了。然而在全国上下共度时艰的那年月,“吃饱、注意营养等等”都是人们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记得那阵外公和父亲都是面部浮肿、面色青黄,腿肚子上一按就是一个深窝,久久不能消散,他们成天浑身乏力,走路摇摇晃晃。


1961年的腊月初三,是我们全家永远忘不了的日子。在那个天色阴沉的下午,外公给妈妈留下一张纸条后就消失了,妈妈发现那纸条时天已黑尽。从妈妈悲痛欲绝的哭喊中,即将满9岁的我预感一定是外公出了大事。后来爸爸告诉我们,外公给妈妈留言说他不愿拖累全家,他要远走了,叫我们不要去找他。但是,我们怎么可能不去寻找这位爱心满满的患病长辈,深受全家大小爱戴的老人家!


在随后10多天里,全家上下加亲朋好友不光在那河湾一带,就连外公曾经居住过的红布街及临近的街巷都找遍了,但是都没有发现外公的身影,也寻不到得他的任何消息。古道热肠的郭伯伯划着小船去府河沿岸的草荡里喊叫,搜寻了好几次也没有结果。从那以后,我敬爱的外公再未出现过,广阔的母猪湾里,再也听不见外公的琴声。当年还是个懵懂少年的我,在那年那月的那天,真切地体会到了亲人生离死别的滋味。


猛追湾街道 图源:四川新闻网


时光的车轮滚滚向前永不歇息。仿佛是转身之间,64个年头竟已成为只待追忆的岁月。曾经田畴织锦、茅舍成片的母猪湾,早已换了新颜。代表着新时代的幢幢高楼,从西向东错落有致地林立在河湾上;标志着成都发展脚步的天府熊猫塔,无论白天和黑夜都在散发着璀璨的希望之光;周边车水马龙人气鼎盛的街市,每时每刻都在向外界展示着古老成都不断焕发出的年轻活力。


猛追湾街道 图源:四川新闻网


退休13年以来,我几乎每天都要去这和我结下了不解之缘的河湾沿线健步走上几十分钟。每当面对那奔流不息的河水,我的眼前便会浮现出外公的音容笑貌,早年河湾里日出时分的雄鸡高唱,日落之际的狗吠和蛙声,也都仿佛又在耳畔回响起来。




文:李宗明

图:见图注

编校:张雅迪

编审:赵霞



投稿邮箱:cd3000y@126.com



往期精彩↓

情有独钟“万里桥”

成都廊桥:跨越两千年,风采耀古今

关于万福桥的故事

万里桥畔,岁月悠悠

城故事  一即知

文化 | 文物

  阝               

成都市文物信息中心出品

投稿邮箱:cd3000y@126.com

最后更新于 2025-11-26